行唐90:阳世情,阴世还
明万历年间,杭州有姓王的秀才,平日喜欢卖弄学问,人送绰号王书袋。文人相轻,武人相薄。 王生平日里看不起读书人,非常孤傲,人缘极差。红白喜事随礼是人情世故,村人都懂,王生不屑,行为乖张,有些玩世不恭,为此吃了大亏。
事情是这样的,王生的父亲得了重病,卧病在床,没多久死了,书生没钱买棺材,用草席把老爹捆了,放在屋里。村里人前来祭拜,告诉王生一些规矩,反被耻笑,充耳不闻。夜里,王生守灵,独自一人跪在地上,手里拿着一个木鱼,不知不觉睡着了。夜来风急,寒气袭人,大风吹灭了蜡烛,王生冻醒了,找到火折子,重新点燃了蜡烛。偌大的灵堂只有他一人,面前还躺着一具尸体,忍不住颤抖起来。微弱的烛光在风中摇曳,人影在墙上起起伏伏,杨花落,风凄夜寒,怪瘆人的。
屋外又响起了猫叫,一只黑猫站在门口,望着供桌上的祭品摩拳擦掌,跃跃欲试。村里老人常说,明月夜猫狗不能靠近棺材,不然会发生怪事,有可能会引起尸变。王生怕了,嘴里念着之乎者也,壮胆打气,起身去关门。
就在这时,黑猫弓着身子,身上的毛发竖立起来,嘴里发出“呜呜”声,试探性的往前迈了一步。供桌上有一只鱼,上面落满了香灰,鱼身子上还有一些泛红的血迹,小馋猫又迈了一步,尾巴左摇右晃就像筷子,要去夹桌上的鱼。书生体如筛糠,抖个不停,身后凉飕飕的,不敢直视前方,更不敢回头,恐惧到了极点,开始愤怒了。他咬牙切齿,快步向前,用力关上了门,随之传出“喵呜”的惨叫声,下意识松开送,黑猫冲上了供桌,叼起鱼儿跳到地上,眨眼间消失不见。
过了许久,王生才缓过神来,外面太黑,不敢追猫,只能自认倒霉,用凳子挡在门前。回头一看,香炉里的香燃尽了,又跪在地上磕头上香,他刚把香放进香炉,只听见木鱼方向传来声音:“你夹我腿了!”
试想,空无一人的灵堂,传入这等声响,难免让人想入非非,莫非有那种东西?他不敢想,也不愿想。读圣贤书,怎敢妄议怪力乱神,君子当避而远之。
他试图说服自己,嘴里开始口诵佛号,的确怕了,也不念之乎者也了。这时,木鱼方向又发出声音“你夹我腿了”,声音比刚才还大,还有阵阵回声,随后一根鸡骨头砸在书生的头上。
他瘫坐在地上,不停的磕头,祈求原谅,希望不要胡来,饶命啊。“你可知罪?”那个声音又响起,“心高气傲读书无益!”
书生磕头如捣蒜,承认罪过。“哈哈——今儿就饶你一次”说完从梁上跳下一个黑衣大汉,他走到书生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摘下黑纱,露出一张笑脸。
“王老二怎么是你?”
“为何不是我?”王老二嬉皮笑脸道,“我欠你爹的人情还了,你好自为之吧!”
王老二丢下一袋银子,转身离去。书生愣在原处,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翌日,书生买了棺材葬礼老爹,此后不再孤傲,开始谦卑起来,下田种地,交接邻里,夜里苦读诗书,后来还中了举人,又过了一段时间成了进士,外放为官。做官期间,清正廉洁,因言获罪,得罪了权贵,再次回到家乡。他跟乡人提及此事,村人大惊,言说王老二某年某月死了。书生掐指一算,坐在地上,那日所见的人是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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